直销企业之“暗线团队” 冰山一角还是普遍现象?

直销企业之“暗线团队”

孙吉正


疯狂似乎成为直销行业的代名词。近日,权健因为自媒体的口诛笔伐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各类媒体纷纷将曾涉嫌的权健各类案件找出。

公开资料显示,早在2012年,权健公司销售团队的人人系统最高领导人孟某某等人,由于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骗取财物,被吉林省蛟河市检察院指控为传销,包括权健公司人人系统的最高领导人孟某某等在内的4个人被判处组织、领导传销罪。与权健关系紧密的人人系统领导人涉嫌传销被判刑。但自始至终,权健公司经营活动却并未受到影响。

为何诸如权健这类企业在全国屡次被查处,却依旧安然无恙?反传销救助中心负责人马胜玲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在正规渠道上,直销企业严格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除此之外,企业可能还会委托一些由传销人员组成的‘职业团队’操作,在暗处形成另一条的销售渠道,而这条在暗处的渠道往往会带有涉及传销的一些做法和手段。不过,这些渠道没有与企业存在较为明确的关系,企业仅仅是将产品卖给了渠道控制人,一旦东窗事发,企业往往会以‘仅存在售卖关系,不存在企业行为’的说法回应公众。”

“暗线”操作?

中国直销行业开始于2005年,在这一年,《直销管理条例》和《禁止传销条例》同时颁布。2006年,国际直销巨头雅芳拿到了第一张中国直销牌照,直销企业在中国正式开始发展,雅芳、如新、安利、完美等外资巨头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直销企业。在直销行业内,很多所谓的职业经理人也都声称自己来自于这些直销巨头,具备丰富的行业经验,并往往以此率领“团队”加入到直销企业当中。

正如同目前权健被曝光的旗下拥有人人、君道等几十个系统,部分直销企业都拥有这类大大小小的团队系统,而这些团队系统往往均有职业经理人带领,与权健关系紧密的人人系统曾涉嫌传销,4名高层被判刑。但自始至终,权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人人系统并未影响到权健的经营活动。

“这些团队在宣传上往往与直销企业高度捆绑,销售直销企业的产品,然后进行拉人头、发展下线的经营活动,一旦出现问题,这些团队往往立刻烟消云散。但由于通常很难有证据表明,这些违法活动是在直销公司的授意下进行的,因而往往罚不至直销公司。”民间反传销协会会长李旭说。

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的某前直销经理人告诉记者,对于部分直销企业来说,职业经理人其实就是消耗品。同样,对于职业经理人来说,所谓的“东家”也不过是朝令夕改,这些职业经理人往往带领整个团队,与直销企业完成协商后,立马将团队投入到经营。对于这些职业经理人而言,品牌和产品并不重要,只要有合规的产品和企业备案,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而直销企业只要不出现大的事故,直销经理人的团队就不会有太大的约束和管制。

在国内,大部分直销企业之间在人事上往往都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天狮集团作为中国最早的直销企业之一,发家于上世纪90年代,在1998年相关部门对传销和直销实行了“一刀切”政策后,天狮集团曾短暂转战海外,而后又回归到国内。据行业内人士介绍,天狮集团曾培养了一大批职业经理人,其中包括钱港基、胡笑勃、陈湛等人。陈湛在90年代就加入到天狮,之后退出天狮,2016年,陈湛因在“保罗公司”组织和领导传销活动罪被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曾有传言称,权健创始人束昱辉曾供职于天狮集团,但天狮集团方面予以否认。对于上述三人,天狮集团方面表示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且公司的人员流动也属于正常行为。

钱港基是“知名”的职业经理人, 曾与钱港基共事的相关人员向记者证实,钱港基在公众场合曾多次自称为“安利001员工”,但实际上,根据安利方面证实,钱港基从未在安利的中高层有过任何任职。钱港基的公开履历颇为丰富,曾在天狮、隆力奇等直销企业任职,根据行业人士的说法,钱港基也参与和发展了多个直销系统。而这些直销系统,则是这些所谓的职业经理人在各个企业之间跳槽的“资本”。

据透露,直销行业另一个著名的经理人胡笑勃也曾在天狮任职,而后在2015年加入到了克缇,但在克缇任职仅一年便黯然离职。虽然在当年克缇业绩发展较快,但在2016年,有媒体曾报道克缇发生了经销商的维权事件,河南电视台曝光了克缇河南分公司因涉传被查处和罚款,且克缇经销商擅自以杨澜、孟非等公众人物的名义,发展经销市场,被杨澜和孟非在微博上怒斥。而后,胡笑勃又宣布出任山西琪尔的经理。

2018年,直销行业的黑马无疑是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大陆”)。这家位于北京的直销企业在2015年才获得直销牌照,登记的直销培训员仅为一人。但是,这家直销企业的美德联创系统当家人为张甲子,根据北方大陆工作人员介绍,张甲子的身份为北方大陆公司的合伙人。根据媒体公开采访,张甲子表示自己曾供职于直销企业月朗国际,而月朗国际与另一直销企业富迪科技为同一控制人。且此种案例并不在少数,原康宝莱中华区总裁李延亮在2017年离职后,便高调加入了刚刚获得直销牌照几个月的汉德森,而康宝莱也在2017年出现了中华区高层的离职潮。

职业经理人的高度独立性和流动性,使得部分直销企业可以将违规的直销活动推给职业经理人和他的团队。

在马胜玲看来,现在部分直销企业存在有意无意的打“擦边球”行为。“在正规渠道上,直销企业严格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除此之外,企业可能还会委托一些由传销人员组成的‘职业团队’操作,在暗处形成另一条的销售渠道,而这条在暗处的渠道往往会带有涉及传销的一些做法和手段。不过,这些渠道没有与企业存在较为明确的关系,企业仅仅是将产品卖给了渠道控制人,一旦东窗事发,企业往往会以‘仅存在售卖关系,不存在企业行为’的说法回应公众。”对于这种涉及传销的暗处渠道,马胜玲表示,基本上是不被曝光一直存在,被曝光了就消失一段时间。

冰山一角还是普遍现象?

在此次事件中,监管部门认定了权健存在涉传问题而立案调查,但权健作为直销行业的一分子,其涉传问题代表的仅仅是行业内的冰山一角还是普遍现象,成了外界最为关注的问题。

在权健事件之前,《人民日报》曾在2013年曝光了直销企业如新涉嫌传销的问题,即便如此,直销企业的涉传问题依然存在。2018年初,《中国经济网》报道称,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向直销企业知会了2017年直销投诉情况,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华林酸碱平”)以33件投诉高居榜首,权健则以16件位居第二,但对此,华林酸碱平未做出任何回应。

“直销行业一直成为传销组织的‘重灾区’,一部分原因是直销模式固有特性所决定的,即需要直销员和经销商去主动向消费者介绍产品,但主要原因在于直销行业中长久存在‘以合法的直销外套,经营非法传销’的问题,虽然可能违背了企业的意愿,但这些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马胜玲告诉记者。

无论是华林酸碱平还是权健,在多家媒体中均可看到带有其名号的传销组织被依法调查。西部网称,2017年9月,华林酸碱平在陕西西安涉嫌传销被公安查处;2017年4月,荆州电视台报道称,一家叫做“酸碱平”的经络养生会所涉嫌传销,荆州区工商分局、卫计局和荆州区等部门一起来到 “酸碱平”经络养生会所联合执法调查。

同样是位于天津的尚赫,成为了在近年来发展最快的直销企业,在头部直销企业整体增长放缓的情况下,尚赫在3年内实现了营收近5倍的增长,达到百亿元,这引得媒体和行业内的普遍关注,尚赫方面向记者表示,目前公司在配合国家13个部委在全国范围开展百日行动,企业进行自查自纠,所以暂时不便发声。

直销行业专家胡远江认为,直销行业近年来发展趋势正旺,目前虽有两个条例(《直销管理条例》和《禁止传销条例》)的约束,等待申请牌照的企业数量已经接近获得牌照的企业数,但存在诸多灰色地带和不规范的行为始终没有解决。虽然灰色行为可能对于企业短期发展有一定的推动作用,但已经背离了直销行业的发展核心,即以产品和口碑为主。如果长期以往,将会脱离正常的行业发展环境。“缺乏有效的监管和惩罚机制,以及各地监管部门缺乏统一的协调监管机制,都是造成直销变味的原因之一。”胡远江说。

责任编辑:张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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