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注册、境内蔓延多次被曝涉传 然健环球安然无恙?

境外注册、境内蔓延 前身多次被曝涉传 然健环球何以安然无恙?


魏婕,孙吉正

顾莹 1月5日,一家名为“然健环球”的公司被央视曝光涉嫌传销。该公司注册地在美国,2015年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通过香港官网向内地消费者销售溢价极高的保健品,如诺丽果汁、普洛特乳酸菌等,并称这些产品对癌症、痛风、肥胖等多种疾病都有疗效。

此外,然健环球的会员热衷于“拉人入会”。据央视报道,该公司涉嫌传销,很多会员落得人财两空、妻离子散的结局。

早在2004年,然健环球的前身“雷克瑟斯”就被曝涉嫌传销,之后该公司更名为“莱科萨斯”,被国家工商总局向社会公布为传销组织。此后,该公司以“然健环球”为名在国内多地蔓延。

1月6日,然健环球通过旗下(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官网回应称相关报道违背真实客观原则。1月7日,然健环球(全称“Natural Health Trends Corp”,NASDAQ:NHTC)股价下跌超过20%,以每股14.88美元收盘。《中国经营报》记者了解到,目前已有多家国外律师事务所宣称对然健环球展开调查,设立了诉讼专题页,登记投资者损失。

画饼造梦

在会员心中,NHT是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公司,买的东西不但全部是国外进口,还有修复细胞、预防癌症等神奇功效,最重要的是拥有了一份一年能挣上百万的全球大生意。然而记者通过调查发现,然健的这些宣传点经不起推敲,而那些深陷其中的人大多也没有实现“躺着数钱”的梦想,反而有的变卖了房产,有的和家人断绝了关系,有的放弃了工作,换来卖不出去的保健品。

“把很普通的行为包装成很‘唬人’的成就,这就是然健在做的事情。”然健前高级会员陈四水(化名)告诉记者。记者查阅然健的宣传资料发现,在然健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吴耀棠口中,然健环球是集互联网、信息网、生产网、资金网、物流网、服务网“六网合一”的电子商务平台,信息网交由微软打造,所有的产品选择美国FDA认证的企业进行生产,现金交由汇丰银行和美洲银行打理。

“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他们的电脑安了微软的软件,把钱存在了汇丰银行。这就好比你每天都用移动打电话,就到处吹嘘自己和中国移动有深度合作一样夸张可笑。”陈四水告诉记者。

被央视曝光的然健主打产品——容积946ml、标价426元“包治百病”的诺丽果汁,其实是20多年前欧美国家传销公司的标配产品。早在1998年,以诺丽果汁为主打产品的美国传销公司Morinda Inc。就被美国多个州的检察机构起诉,认为诺丽果汁的宣传中存在大量无证据的医疗表述。

在诺丽果汁传销风暴席卷至第三世界后,菲律宾食药监局曾在1999年发文,警告消费者诺丽果汁不能替代药物,食用诺丽果汁只会给患者带来虚假的安全感而耽误治疗。2006年,法制晚报曾报道,北京一名患有肺部肉芽肿的女性因迷信诺丽果汁将日常用药全部停掉,最终因延误病情而去世。

“一款叫作真爱雷瑟斯(Alura Lux)的产品更离谱,说是哪里不舒服就涂一下,甚至还可以直接涂到嘴里。”受害者家属袁涛告诉记者,父母迷信然健保健品,有病也不去看医生了。然健的官网信息显示,然健是通过这款名为Alura的“女性生理保养产品”发展起来的,至今拥有超过120万消费会员。

“然健的不合理之处其实与权健一样,即虚假宣传保健品、夸大治疗效果。”反欺诈平台菲凡烽火台调查部的工作人员谢阳同时表示,然健旗下的产品价格昂贵,很难通过正常的销售方式卖出去,只能走传销的路。

此外,陈四水告诉记者,然健内部的“精神领袖”,即然健营销体系的建立者——马丽,出过一本书《系统改变人生》,其中写道:“把你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把别人的钱装进你的口袋”。陈四水透露,马丽常年在加拿大生活,极少来中国。

至于然健大肆宣传的“纳斯达克上市”,经济学家宋清辉指出,纳斯达克的门槛很低,包装后只需简单注册一下就可以顺利上市,这也导致在该板块上市的企业质量参差不齐、僵尸公司较多等乱象。所以“纳斯纳克上市”并不能真正说明企业实力。

谢阳分析称,然健注册在美国应该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给自己品牌和产品增信,利用国内外的地理隔阂、语言隔阂产生的信息不对称,便于虚假宣传,被揭穿的难度大;第二,外资身份的保驾护航,可以抵御一定的法律风险。

绕过监管

记者从多名然健会员处了解到,然健环球会员系统分层为一至九级,每一级别对应的月收入为8125元至约96万元不等。九级会员被内部人员称作九级大使,每位九级大使发展的会员平均超过2万人。

宣传资料显示,目前然健环球系统内至少有十几位九级大使。然健环球会员的入会门槛分为白金、金、银三档,分别对应16500元、13000元及7000元入会费。其中,白金会员享受永久购物七折、积分权和代理权,另外两个层级的会员则需要每年支付约100美元网上店铺管理费用,其他的待遇和白金会员相同。

资深反传销人士李旭告诉记者,传销的三大特征为缴纳入门费取得加入资格、发展下线组成层级关系、层层返利形成多层次计酬,而然健模式符合《禁止传销条例》对传销的界定。互联网金融律师董毅智也表示,然健这种模式是传销模式。

央视报道中提到,诺丽果汁无法通过然健环球中国网站上购买,只能通过然健环球香港公司官网订购。然健财报显示,2017年公司在内地及香港共有活跃会员82150人,占全球总数的86%。陈四水告诉记者,这是然健为了规避国家相关部门打击而设计的。

“中国网站只起到展示作用,所有中国内地的会员都是通过香港公司官网完成下单和支付,公司直接从位于深圳机场附近的秘密仓库发货给内地的会员。所有的上下级会员之间实行资金和货物隔离,将大规模的传销宣讲活动都从线下搬到线上。”陈四水称,风声较紧的时候,然健就主要通过ZOOM网络视频会议系统进行,该系统可以同时容纳500人甚至更多人同时在线,减少被一锅端的风险。

然健环球中国官网显示,然健在国内有9个分支机构。陈四水透露,这些“合法的”中国分公司也从不参与国内然健传销网络的任何活动,真正进行传销的主体其实是然健环球香港公司。国内的工商系统只能对其国内公司的非法传销行为进行调查,对于位于香港的然健环球公司却毫无办法。即使个别的传销会员被工商处罚,也不会对然健环球公司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根据然健财报显示,旗下最初开展直销业务的主体是2001年成立于美国的Lexxus International Co., Ltd.2006年6月1日起,公司更名为目前使用的然健环球有限公司,旗下产品使用NHT Global作为品牌标识。

其间,然健还曾对Lexxus做过“雷克瑟丝”和“莱科萨斯”两种译法。2002年,以“雷克瑟丝”之名进入香港、台湾等地开展业务;2004年4月,央视曝出“雷克瑟丝”传销案;2004年5月,该公司向国家工商总局申请注册了“莱科萨斯国际(中国)有限公司”(Lexxus International China Co.,Ltd.以下简称“莱科萨斯”);2007年2月,包括莱科萨斯香港分公司在内的17家传销组织名单被国家工商总局向社会公布。

在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平台上,以“然健”以及“然健环球”为关键词,均无法查到然健环球的直销企业身份,然健环球销售的产品在直销产品栏目上也查询不到。然健在财报中称,香港公司大部分的销售来自于中国内地,且其曾多次为中国区子公司申请中国内地的直销牌照,均未果。

值得注意的是,然健在财报中还提到:“中国政府有可能会认为我们的商业行为违法或者修改法律认定我们违法。这些情况造成了我们在内地商业模式的极大不确定性。”

记者就产品销售渠道、模式等问题向然健环球发去采访函,然健方面回复称,“我司高度重视和关注事态的发展,正在进一步调查和了解报道中的信息和内容,与美国总公司沟通和确认相关的情况,我司尽最大的努力在本月底前给予回复。”

缘何烧不尽?

在权健事件发生后,人民日报、公安部发布了涉传企业名单,其中打着保健品旗号进行传销活动的企业不胜枚举,有的企业即便多次被曝光、被立案查处,依然能够继续发展壮大。经济学家宋清辉认为,2007年莱科萨斯(然健环球前身)就被国家工商总局公布为传销组织,直至今日依然逍遥法外,让人不可思议,说明当前对于公司的注册、背景调查存在较大的问题和漏洞,给了一些“不法分子”可乘之机。

1月1日,天津权健联合调查组宣布,已对权健集团立案侦查。6天后,权健公司实际控制人束昱辉等18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刑事拘留。

董毅智指出,如果经过调查,然健也将涉嫌传销犯罪。依据《刑法》第240条,警方可以对然健在内地地区的相关负责人采取措施,然健在美国的有关人员,也可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以非法传销罪名逮捕。“一方面然健在内地也进行着半公开化的活动,另一方面即便然健增加了线上操作,实际上网警从技术上也能监控得到。”

另外,董毅智指出,国内关于直销和传销的区分,主要是通过牌照以及三级分销这种方式来界定。但实际上很多的所谓直销企业,包括权健都是有牌照的,但超越了牌照的范围发展多级销售。国内对于传销的判定除了《刑法》之外,大部分是行政条例和行政法规。如果能将反传销上升到立法层面,专门颁布一部反传销的法律,无疑能增强打击传销的力度。

至于如何识破这类骗局,谢阳认为科普教育先行,加强法治建设才是治本之路。事实上,国家对于保健品虽然有很多限制,但是在执行上的力度不够。“像然健这种‘海淘’来的保健品本身就不合规,用上了传销的手段就是错上加错。”

“除了打击一个个的传销组织之外,我们应该更多地思考如何消灭传销滋生的土壤。”陈四水说。

责任编辑:张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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